红叶心水论坛《三只小猪》早期汉译史钩沉

更新时间:2020-01-24

  【摘要】童话故事《三只小猪》现存有雅各布斯版和朗格版这两种不同形态,两者在内容情节上多有出入。近代以来针对这两种版本出现过各种不同的汉译本,译者往往会根据实际情况对原作内容加以删改或糅合。由于翻译原则的不同,有些译者采取直译的方式,有些译者则更偏好意译。为了便于读者接受,译者们还时常会做一些归化处理。随着这个故事的广泛传播,另有作者尝试在原作基础上进行一些形式上的改编与内容上的续编。

  《三只小猪》(The Three Little Pigs)是一则在英国民间流传久远的童话故事,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小猪们在遭遇险境后的不同结局,时常被用来教导年幼的孩子学习如何躲避危险甚至战胜邪恶。这则童话不仅在英国本土脍炙人口,近代以来也同样受到中国翻译家的青睐,相继出现过不少汉译本。早期问世的汉译本,由于底本来源不同,翻译原则各异,出版形式纷歧,因而呈现较为复杂多样的形态。对此稍作钩沉考索,对深入了解近代翻译史、出版史、教育史等或许能够提供一个有趣的个案。

  作为民间故事的典型代表,《三只小猪》最初只是通过口头讲述的方式进行传播。直至十九世纪末,才由英国民俗学家约瑟夫·雅各布斯(Joseph Jacobs)予以采集和改定,将其编入《英国童话》(English Fairy Tales)中,成为后世流传最广泛的一个版本。尽管早期各种汉译本都不曾交代自己所依据的底本,不过稍事比勘之后,还是不难发现它们与雅各布斯版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有些译本较易推知其渊源所自,如殷佩斯编译的《英国童话》,共收录包括《三只小猪的故事》在内的七篇童话故事,均见于雅各布斯所编《英国故事》,且各篇前后顺序也与该书相同,显而易见就是以此为据,加以选编翻译而成的。其余多种译本则以单篇形式,或刊登于各类报刊杂志,如《少年杂志》上所载佚名译《三只小猪》;或被编选入各种读本,如张雪门编《幼稚园小学校故事集》中所收《三只猪》;或直接以单行本的形式出版问世,如吕同复编著的《三只小猪》。从这些译本的主要内容来看,大抵都源于雅各布斯所编《英国故事》。

  然而仔细覆按各种译本,不难发现具体情节仍然多有出入,译者们往往会根据需要对原作进行不同程度的删改。相对而言,殷佩斯的译文较为忠实于原作。雅各布斯在采录这则童话时主要参考了詹姆斯·哈利威尔·菲利普斯(James Halliwell-Phillipps)搜集整理的《英国童谣》(The Nursery Rhymes of England),在故事开头有一首童谣,依然保留着源自民间的本来面貌。殷译本不仅照实译出,还尽可能展现歌谣在节奏、韵律等方面的特色:“古时候猪子们会唱歌,猴儿们会嚼淡巴菰,母鸡身上常带鼻烟壶,鸭子们喳喳信口呼!”而其他译本都略去未译,究其原委,恐怕是译者们觉得童谣内容与故事正文毫无关联,其中出现的“猴儿”“母鸡”“鸭子”等在此后都没有着落,放在故事开头势必会招致误解。

  在正文的翻译过程中,也有不少耐人寻味的改编。三只小猪原本是因为母猪无法养活他们,才被迫离家,自谋生路。殷佩斯就如实译出:“有一只老母猪,生了三只小猪,因为她不能养活他们,教他们出去寻他们的运气。”与其类似的还有《新儿童》上刊登的佚名译《三小猪》:“从前有一个猪妈妈,养了三只猪宝宝。她没有能力,不养他们了,叫他们出外面,自己独立。”大东书局编辑出版的《世界短篇童话选》也收录了《三只小猪》,则在原作的基础上踵事增华,不但叙述更为详尽,还将原来的陈述口吻改编为对话形式:“从前的时候,有一只老母猪,她有三只小猪。老母猪因为家里很穷,穷得简直养不活她的三个孩子;因此,她想把孩子们送出去。有一天,老母猪对她的三个孩子说道:‘你们再留在家里,我不能养活你们了;而且,现今你们已经长大,还是出去自立门户,谋求独立生活,去寻求寻求你们的运气吧!’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继续着往下面说道:‘但是外面的狼很多,你们随时随地要小心提防,因为我不在你们身边,不再照顾着你们了。’”雅各布斯版中并没有母猪提醒小猪们防范恶狼的内容,这也是译者为了照应下文,预先代为设下的伏笔。不过与此同时,另一些译本却刻意简化甚至省略这个情节。吕同复的编译本就说:“从前有三只小猪,和他们的母亲同住。……有一天,三只小猪离了猪妈妈,到外边去,自己造房子住。”艾拉的译本也说:“有一天三只小猪出发去找寻运气。临走的时候,他们的母亲摇摇尾巴对他们道别,并且叮咛他们:‘你们要当心些,尤其要远避凶狠的狼儿。’”虽然都提到了母猪,可对小猪们离家的原因却语焉不详,很容易让读者误认为他们是主动离家而另立门户。

  有些译本索性连母猪都不出现,《少年杂志》所载《三只小猪》便径直介绍道:“古时,有三只小猪,走到世界上来,想寻他们的财运。”张雪门的译文也与此相似:“从前有三只猪,他们天天住在一块儿。有一天他们各想出去,要看看外面的热闹。”进行如此删繁就简的改编,也许主要是因为原作中这一情节所体现的子女脱离原生家庭而独立生活的理念,与中国传统的家庭伦理规范颇有些格格不入。在不少译者看来,大概并不适用于教育幼童。张雪门是著名的学前教育专家,他着手编辑《幼稚园小学校故事集》,“原为北平孔德学校幼稚师范生实习时预备的材料”,“以根据于北平幼稚园现行者为多”。在他看来,要编选适合中国儿童阅读的文学作品,“从现成的东西洋童话的出版物上去搜求材料,未始不是眼前的一件经济办法。不过做这件工作以前,也有相当的准备”,其中一项就是“要明白外国风俗人情和国民性,然后才可以对于本国的儿童知所去取”。尽管并没有特别提及《三只小猪》,但他的这番意见想必也能够反映诸多译者动手删改原作的苦衷。

  这个童话还有一种极为流行的版本,即稍后由另一位英国民俗学家安德鲁·朗格(Andrew Lang)整理改编,并收入《绿色童话》(The Green Fairy Books)中的《三只小猪》,主要角色和故事情节较雅各布斯版都有了不少重要变化。尽管目前尚未发现完全依照朗格版的早期汉译本,但有些译者在以雅各布斯版为依据时应该也参考过此书,并采摭其中部分内容,杂糅进自家的译文中。如《田家》杂志上刊登的佚名所译《三只小猪》,就像朗格版那样,将原先的狼转变成了狐狸。这样改编或许只是一时兴之所至的结果,未必含有什么深意,却可见不同译者在选择底本时取资的范围还是较为广泛的。

  有些译本将雅各布斯版和朗格版这两种不尽相同的故事糅合在一起,恐怕还另有特定的原因。如吕同复在编译时主要依傍雅各布斯版,可在介绍小猪们时说道:“第一只是小白猪,第二只是小黑猪,第三只是小花猪。”雅各布斯版并未对小猪体貌有过任何描述,只是笼统地称为“第一只小猪”“第二只小猪”和“第三只小猪”,倒是朗格版里曾经提到,“三头小猪中,老大叫棕棕,老二叫白白,最小也是最好看的那只叫黑黑”,吕氏所述想必对此有所参酌而又略加调整。这大概是由于吕著采取图文并茂的连环画形式印行,图画几乎成了读者关注的焦点所在,而不再是文字叙述的附庸。不同画面前后间的连贯性很强,三只小猪经常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中。因此绘图者亟须在形象上对小猪们加以明确的区分,以免儿童们在阅读时发生混淆,编译者也就理所当然地需要予以配合。

  译者对读者对象的预设,有时也会影响到对具体细节的处理。民间故事在口头流传过程中往往残存着些许恐怖的成分,比如在雅各布斯版中狼连续吞吃了前两只小猪,到了第三只小猪那里才未能得逞。虽然绝大部分汉译本都照实译出,可如此残忍可怕的情节对幼童而言显然并不适宜。而在朗格版中,前两只小猪只是被狐狸抓回洞穴,终究还是化险为夷,被第三头小猪救出。有些汉译本就受此启发,对故事内容加以修改。在吕同复的编译本里,最终也是第三只小猪战胜了狼,救出了另两只小猪,“从此以后,没有狼来害三只小猪了;三只小猪很是快乐”。舍弃了原来让儿童感到惊恐可怖的情节,改编成皆大欢喜的结局。吕同复先后编著过多种幼童故事,自然熟谙幼儿的心理特点,得以预先做好妥善的调整。

  在对两种不同的故事版本进行比较取舍时,不少译者颇费踌躇,出现过形形色色的处理方式。在雅各布斯版中,第三只小猪经过三次斗智斗勇的较量,最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狼煮熟了当作晚餐。而在朗格版中,狐狸只是跌进开水锅中被烫死,并没有成为小猪的盘中餐。殷佩斯还是严格遵照雅各布斯版译出,当狼从烟囱里跳下后,小猪“把锅盖掀开,狼便落了进去,于是小猪又把盖盖上,过了一息,狼被煮熟了,便用他来当晚餐”。《田家》所载《三只小猪》尽管参酌过朗格版,将狼变为狐狸,但结尾依然受到雅各布斯版的影响,待狐狸从烟囱中跳进去后,“就掉在开水锅里了,于是小猪就吃狐狸的肉了”。

  而更多的译本为了淡化这个情节,往往有意识地予以删减:《世界短篇童话选》就将此改作“当老狼从烟囱里跳下来的时候,正好落进了沸水锅,小猪急忙把锅盖盖上。这样,老狼死去了”,避而不谈此后小猪吃狼的内容;吕同复则改成“狼爬到屋顶上,揭去了屋瓦,跳到屋里。恰巧跌在一个大锅里,被沸水烫死了”,根本不提小猪的反应,狼的死更像是咎由自取的一个意外;《少年杂志》版则改编为“老狼一直往下落!落!落!又没东西来阻拦它,一直落到火当中,这位老狼,便烧成一堆灰屑”,索性连开水锅都不提,仿佛狼是自己不慎失足被烧死的。虽然这些译本在细节上仍然多有不同,但恐怕都受到过朗格版的启发。至于各家着手修改原作的原因大概也殊途同归,正如张雪门所言,“民间的故事常含有过于荒唐过于恐怖和过于粗鄙的分子,若供成人们民俗学的参考,原无不可;但印在儿童的脑筋里,就有些不相宜”。雅各布斯在编撰《英国童话》时已经删剔过不少野蛮恐怖的情节,不少汉译本显然又做了更进一步的净化筛除,以适应低龄儿童的心理特点和阅读习惯。

  近现代以来译介外来文学的风气相当兴盛,译者们秉持不同的翻译原则,或主张亦步亦趋的直译,或倾向遗貌取神的意译,由此难免导致译本的风貌千差万别。落实到某种特殊类型的作品,有些译者的主张也会有所调整。比如偏好“直译”的鲁迅主张“宁信而不顺”,“大抵连语句的前后次序也不甚颠倒”;可对于译介童话,他又有不同的意见,曾批评某些译者“每容易拘泥原文,不敢意译,令读者看得费力”,显然是考虑到儿童文学的特殊性质,才会有这样的立场转变。在《三只小猪》的早期汉译史中,也可以看到译者们在直译与意译间所做的仔细斟酌和不同取舍。

  殷佩斯基本采取直译的方式,甚至不敢稍越雷池一步。在狼探访第一只小猪时,殷译本提到小猪的反应:“小猪回答道:‘不,不,用我下巴,下巴,下巴上的胡子来发誓。’”在狼随后探访另两只小猪时,也出现过同样的情况。小猪们所做的回答令人颇感费解,其实是依照原文“No, no, by the hair on my chinny chin chin”,萧规曹随式地逐字译出。可是如此直译尽管忠于原作,却未能设身处地替年幼的小读者着想。其余译本于此则大多采取意译的方式,张雪门译作“我一定不叫你进来”,还略显诘屈生涩;《少年杂志》版译为“不!不!杀了我,我也不答应”,《新儿童》版译成“不能,不能!怎样也不能让你进来”,就文从字顺,流畅得多了;而《田家》版更是减省为“不开,不开”,显得简练明了,似乎更能烘托紧张危急的气氛。有些译本为了帮助小读者理解,还会额外加以提示,如《世界短篇童话选》版就译作“不行!不行!说什么也不行!你是狼,狼不能进我的屋子”,反复强调狼的特殊身份,毫无疑问旨在提醒小读者特别留意。此书列入大东书局编辑的《新儿童基本文库》的“中年级”童话系列,依照编辑者的设想,应该“足供儿童自力欣赏或阅读,趣味浓郁,毫无困难”,在翻译中自然需要适时加以引导方能达到目的。

  《三只小猪》的读者主要是低龄儿童,运用灵活变通的意译方式不仅便于孩子们理解,更能激发他们活泼好动的兴致,这是采取生硬固执的直译方式所难以达到的。例如殷佩斯的译文提到,在被第一头小猪拒之门外后,“于是狼回答道:‘那么,我要胀气,我要胀气,我要把你的房子吹了塌下来。’于是他胀气,胀气,吹塌了他的房子,吞吃了小猪”;遇到后两只小猪时,具体情形也与此基本相同。在雅各布斯版中描述狼的反应是“huff and puff and blow”,语意虽然相近却富于变化且颇具神采,相形之下译文就有些过分拘谨,非但显得单调乏味,表达也不免生硬艰涩。在大东书局编《世界短篇童话选》中,这段情节被译作“‘真的吗?那我就要发脾气了!——’狼听着草房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知道小猪不会来开门的了,便道:‘好!让我打进你的屋子里吧!’老狼说完这话,就发着脾气,喷着气,打进了草屋,立刻吃掉了小猪”;《少年杂志》版译成“狼叫道:‘好!好!你不答应,让我来吹,让我来散,将你这房子弄破了再说。’狼将屋上的草,吹了又散,散了又吹。后来,竟把房子弄破了;它一跳进去,捉住小猪,将它吞下”;《新儿童》版又译作“那狼就说,‘我要吹,我要推,我要把你的屋子弄塌了,我才进来。’这样他便吹着,他便推着,他便吹着,他便推着,后来,他把屋子弄塌了,他跑进去,把猪大宝吃了”。这些译者们都没有受到原文的过分拘束,不仅译笔更为浅白流畅,而且由于不断变换词汇,行文也显得生动活泼,容易吸引儿童的注意力。

  《三只小猪》毕竟是一篇来自域外的童话,文中出现的个别专有名词,有必要在翻译中做一些归化处理,以适应本土读者尤其是儿童的认知方式和阅读习惯。比如狼为了诓骗第三只小猪,先后邀请他去拔萝卜、摘苹果和赶集市。殷佩斯就依照原文,将这三处译作“史密士先生的田里”“快乐园”和“山开林地方”。除了“快乐园”外,另两处对本土儿童而言只会徒然增加陌生感,都是没有实际意义的无效信息。张雪门的译文就简化成“在某处有一块萝卜地”“某处还有一苹果园”“去赶集”,《少年杂志》版则处理作“从这条巷向那边去,有一块田”“从这条巷向那边去,有一个果园”和“那边绿村子里,要开集市”,都将原有专名隐去不提,为小读者扫清了不必要的阅读障碍。有些译者则灵机一动,根据本土的风俗民情或语言习惯翻新出奇,比如在《田家》版中提到集市所在地是“在沙河的地方,靠近白云山那里”,所说的“沙河”和“白云山”都位于河北邢台境内。《田家》杂志社设立于北平,主要在华北地区发行。想来这位未署名的译者恰好就地取材,信手拈来,而读者对此想来也会油然兴起特别的亲切感。大东书局所编《世界短篇童话选》则将这些地名改作“东边张先生的田里”“西边李先生的园子里”和“五花镇”,尽管归化式的翻译歪曲了原文,但比起“史密士”这样的陌生称谓来,“张三李四”之类的称呼无疑更能引发中国读者的认同感,而涉笔成趣地用“五花镇”来搭配小猪,必然更能引发读者的会心一笑。

  经过诸多译者的不懈努力,《三只小猪》陆续出现了各种译本。其中如吕同复编著的《三只小猪》和殷佩斯编译的《英国童话》分别被收入商务印书馆的“幼童文库”和“小学生文库”,更是屡屡修订重印,不断扩大读者范围。与此同时,美国迪士尼公司根据这个童话故事改编、拍摄的《三只小猪》,在1934年获得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奖,也在很大程度上推波助澜,引发受众对此产生浓厚的兴趣。受此影响,有些作者不免跃跃欲试,在原作基础上进行一些形式上的改编与内容上的续编。

  早年致力于童话翻译、研究和创作的赵景深,就以原来的故事为蓝本,另外创作了一篇《三只猪》,在标题下就注明“由西洋童话改编”。除了在内容方面有较多的删改,如大猪、二猪并未丧命狼口,而是逃入三猪的瓦房躲过劫难,狼和三猪也没有一波三折的反复较量,只是慨叹“猪肉吃不到,反而惹气恼”,就悻悻然溜走了,更值得注意的是这次改编完全采用童谣的形式,所有情节都通过三只猪和一头狼的独白或对话来逐一交代。赵景深此前在介绍外来儿童文学时就曾慨叹“童话移植过来的固已不少,诗歌却还不大有人尝试”,因而这次大胆尝试其实也寓有纠偏补阙的特殊意味。

  赵景深在改编时融入不少个人的体会和想象,通过韵文来展现不同人物的性格,并推进故事情节的展开。比如一开始三只小猪轮番登场作自我介绍,其中二猪唱道:“我是猪二弟,一年到头没有气,裂开嘴,笑嘻嘻。太阳光,红叶心水论坛,真美丽,喜欢睡懒觉,喜欢滚烂泥。盖一座木屋,钉一块板,答底,答底,咦!这种生活不有趣,别替我着急。野狼凶来稀,他来了我只好把头低。”另如最终三只猪齐声调侃狼:“狼大哥,真客气,请他都不肯进门里。我唱歌,你弹琴,跳一个舞,给他听。踢踢踏踏,踢踢踏踏!丁零零,丁零零!”针对儿童语言的特点,运用大量象声词和叠词,呈现了轻松欢快的别样风貌。由于发表在《上海儿童》杂志上,赵景深也长年在上海生活,文中还非常自然地夹杂了一些沪语方言,如“生活”(意即工作)、“凶来稀”(意即非常凶狠)等,更显得生动活泼而声口毕肖。

  赵景深在翻译外来童话时,往往会别出心裁地采取改编的方式。比如他不仅翻译过安徒生的《白鹄》,随后还根据故事内容另行编著童话剧《天鹅》。后者经过数番修改润色之后,“蒙邱文藻、费锡胤两先生各为谱曲,并蒙上海尚公小学、无锡三师附小、慈溪普迪学校、绍兴五中附小……等处试演”,可知其有极为丰富的排练演出的实践经验。在这篇经过改编的《三小猪》结束时,也附有一则编辑按语:“欢迎配谱,请由本社转。”足见赵景深同样有邀人配制音乐,进而编排儿童剧的打算。

  很可能从小就受到潜移默化、耳濡目染的影响,赵景深之子赵易林又从《三只小猪》中得到启发,自出机杼地创作了一篇《三小猪的验谎机》,通过“长叔叔”为侄子“耀煌”讲睡前故事的形式,续编了小猪们和狼继续争斗的经历。故事一开始先交代大坏狼“自从被三小猪设计烫痛了它的屁股以后,更是无时无刻不想把三只小猪捉来,大大地吃一顿了”,而大小猪和二小猪依然本性难移,整天只知道偷懒贪玩,只有三小猪勤勤恳恳地在制造一架精密的验谎机。不久,经过乔装打扮的狼活捉了大小猪和二小猪,当他准备去诓骗三小猪时,却落入陷阱反被抓住,绑在了验谎机上。为了查清真相,三小猪不断向他提问。狼在回答时,“前面的一只喇叭状的东西,立刻把他的声音收了去,声音经过电化,又经过两瓶化学药水,再经过一只箱子,在里面起了极复杂的变化,最后通到墙上的机器上去”,一旦说谎就会招致一顿乱棒,最后不得不从实招来。而正当三小猪拿着长枪准备直奔狼窝时,另两只小猪却已经自己逃了回来。

  赵易林在撰写这则故事新编时还是个高中生,因而无论构思还是行文都相当稚拙。比如最后三小猪骗另两只小猪说狼已经回去了,竟然也招来验谎机的一顿棍棒,“打得三小猪的面孔也红了,红得和他的屁股一样”,无疑只是为了制造笑料,却不免生硬牵强,甚至颇有些荒唐无稽。不过由此却也不难看出,这个童话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激发出丰富的想象。文中还附有多幅由他亲手绘制的插图,更说明他对此兴致勃勃。他晚年回忆说:“我自幼爱好舞文弄墨,显然是受祖父尤其是父亲的影响。……读中学时开始为先父编辑的《青年界》月刊撰稿三十余篇,则以数学小品为多。”尽管受到父亲的启发引导,可是他的主要兴趣却集中在数理化领域,这篇续作所想象虚构出的“验谎机”,倒是很能体现他的志趣所在,而这也正是《三只小猪》所带给他的另一种快乐。赵氏父子笔下的这些衍生型创作虽然不能简单地等同于翻译,却也能为考察这则童话在近代以来的流传与接受提供一个特殊的视角。

  作者杨焄,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本文刊载于《中国出版史研究》2019年第3期(总第17期)。· k545小鱼儿开奖主页工商银行(601398)融资融券信息(10-25)...